| 成大醫學院臨床講師 | |
| 成大醫院耳鼻喉部主治醫師兼小兒耳鼻喉科主任 |
|
衛生署之『身心障礙鑑定表』中,其聽覺機能障礙類別項目規定:優耳平均聽閾在55至69分貝者為輕度殘障,70至89分貝者為中度殘障,90分貝以上者為重度殘障。符合殘障標準者得在選配助聽器時獲得政府部分經費補助,這是政府為了落實照顧殘障人士所訂定的法規。但我們卻發現有些聽損者是以殘障鑑定的標準來判定他們是否需要配帶助聽器。在我們的社會中,確實不少人會將戴上助聽器與『殘障』畫上等號,他們認為就是在聽損到了殘障的程度才需配戴上助聽器,對助聽器有著異樣的眼光,其實這是一個很嚴重的誤解。事實上,聽力損失無需達到55分貝(大約在30至40分貝左右)時便已開始影響到日常的溝通了。對助聽器有需求的正確觀念應該是:只要有聽能損失會影響到日常生活中語言溝通,或是任何聽的品質時,便應當考慮使用助聽器。就好比視力有問題一樣,當一個人的視力不敷日常生活所要求時,便要尋求視力的輔助,像是配戴眼鏡。向我本身的近視只有150度,但由於我必須要有1.0以上的視力以應付日常工作所需,所以眼鏡變成為我不可缺的視力輔助器材。或許另一個人有300度的近視,但他可能只需0.1的視力便足以應付日常所需,那麼他可能完全不需要眼鏡。我們看待助聽器也應像看待眼鏡一樣,我想大概不會有人說因為我戴了一副眼鏡而認為我是一個視力殘障者吧!相同的,我們更應該掃除一個人配戴助聽器就認定他是一個聽能殘障者的觀念。 以一位醫師的角度觀看成人是否需配戴助聽器,可以從兩方面切入: 一、聽力上的因素:純音聽力檢查及語言聽力檢查是提供這方面資料最重要的來源。純音聽力檢查可以提供聽力損失的類型(感音神經性、傳導性或混合性)、嚴重程度(輕度、中度、重度、極重度)、聽力圖的型態(平坦型、陡降型或上昇型等)。對於協助判斷助聽器的需求性,應該選擇那一種助聽器及如何調整助聽器,都是非常重要的。語言聽力檢查可提供語音接收閾值(SRT;specch
reception threshold),即一個人能夠聽到語音時的最小音量,以及不舒適的語音響度(UCL;uncomfortable
loudness level),若是將以上兩者相減,則可得到一個人的語言接收之動態範圍(dynamic
range;以分貝為單位)。此一動態範圍對於助聽器使用效果的好壞有很大的決定性。多數成人聽損者是屬於感音性,其病變在於內耳耳蝸,它會有複響(recruitment)現象,使得SRT上升及UCL下降,進而使動態範圍變窄。助聽器的輸出範圍便是要能落在動態範圍內,所以動態範圍愈窄,自然助聽器也就愈難表現。通常一個人的耳朵的最舒適音量應該會在動態範圍的中點左右。此外,語言聽力檢查還可提供詞語辨識能力的好壞,辨識能力愈好代表著藉由助聽器擴音後愈能聽得懂語言的內容,如果辨識力不到75%時意謂著即使助聽器有足夠的增益值,它的效果亦會打折扣。 二、動機上的因素:一個人是否覺得其聽力變差已造成一種障礙(handicap)和其配戴助聽器的動機有密切的關係。假設其聽損已衝擊到他與別人的溝通及生活品質時,自然會促使想選配的動機。像我就曾有一個案例只有單側中度聽障,但由於它的工作必須經常開會,造成患側邊的人與他說話討論時會有一些困擾,為了工作上的需要,於是他有很強的意願想要配戴一個助聽器來幫助他。相反地,我也曾遇到過兩側中重度聽障的個案,由於他年事已高且每日的作息型態只是三餐溫飽,幾乎沒有社交活動,也沒有看電視的習慣,因此他不會覺得聽障對於其生活造成困擾,自然就不會有意願去配戴助聽器。此外,對助聽器的印象也會影響選配的動機,有許多人對助聽器一直存著負面的印象。像我有另外一個個案也是兩側50分貝左右的中度聽障,他在鎮農會上班,每天必須和許多人做面對面溝通,很明顯地助聽器將會對他的工作有很大的助益,但是他卻認為戴上助聽器會被認為是殘障者而拒絕使用。根據臨床研究顯示:具有強烈動機的助聽器使用者,能夠藉由助聽器的增益而獲得較多的助益。 此外,亦可以讓聽損者藉由自我評估量表(self-report
procedure)的評量來輔助判斷助聽器的需求程度。這是一種問卷式的評量,以各種不同的日常生活可能出現的情境,讓受試者回答聽力損失所造成的影響(像是Hearing
Handicap Inventory)。 |
| 電子耳手術使用於極重度聽障者,在台灣已行之有年了,而且也已的確造福不少患者,使之重返有聲世界。然而最近比較引人注意的話題(焦點)是在電子耳應用在先天性聽障的小小孩個案上。由於小孩子語言學習的黃金時期是在其5-6歲之前,為了顧及日後能有健全的語言發展,聽能復健的部分必須要及早,才能趕得及讓其學習語言。也就是說,如果,小孩子是必須藉由電子耳才能聽得到的話,手術必須儘早實施。(2-4歲之前)report但是,電子耳的術前評估是一件耗時,且不可馬虎的工作。
如何能完成完善的評估,同時又能爭取到手術的適當時機呢?目前我們所採行的策略是(1)提早診斷年齡(2)專職的評估系統。 提早診斷年齡: 若不論聽障嚴重程度,所有先天性聽障兒的平均診斷年齡約在三歲左右,然而對於有高危險因子小孩的平均診斷年齡卻是在一歲以下,造成如此的差異主要是在我們是否有提高警覺和及早篩檢。為了能對所有先天性聽障兒作早期診斷,最根本的方法便是"全面性新生兒聽力篩檢"。我們能以腦幹聽性誘發電位或是耳聲傳射檢查在新生兒出生不久後便行篩檢查,如此可以將平均診斷年齡降低到6個月以下。我們一直希望全面聽力篩檢能經全民健保給付,但由於醫療資源有限尚無法實施。目前我們(成大醫院)開始嘗試,於新生兒出生後未離院前,鼓勵父母以自費方式讓其小孩接受聽力篩檢,希望藉此方法儘早發現聽障兒,以便儘早復健。 專職的評估系統: 電子耳適用的對象是那些無法藉由助聽器獲得足夠聽能者,因此我們必須經由一套完整的評估得知該病童確實不適合使用助聽器,旦又能從電子耳獲得最大的助益。通常我們要花費3至6個月才能確定評估的結果,有些個案甚至需要更久。為了真正做好這些工作,我們設立了小兒聽障特別門診,同時有耳科醫師、聽力師及語言治療師共同為聽障兒作評估,希望藉此達到有效率且準確的評估。 由於,電子耳本身不斷的進步,(我們相信)再配合上早期診斷,正確評估及早期治療。日後絕大多數的先天聽障兒均可以在入學之前便回歸主流,利用耳朵聽、嘴巴說,接受一般正常教育。 |
|
小珊妹妹第一次來到我的門診是在民國八十五年四月,由於我先前替她阿媽用過腫瘤手術,因此她們在醫療上遇到疑難時大都會來找我。那時的小珊是兩歲一個月大,她媽媽告訴我小珊還不會叫爸爸、媽媽,是不是舌繫帶太緊了說話發展較慢。在詢問病史後才知道兩個月前小珊曾跟著全家到鹽水看烽炮,當她熟睡之際有一陣振耳欲聾的烽炮聲驟然響起,但小珊似乎仍沉浸在睡夢中,似乎有些奇怪。我了解這種情況絕非正常,心想小孩子的聽力定然不妙,後來在一系列的聽能評估後確定小珊真的是兩耳極重度聽障,兩耳的聽力閾值分別是95及100分貝。所幸的是除了聽力問題之外,其他各方面的發育都還正常。 正常的小孩會在三歲之前完成其聽能的發育,包括聽覺的週邊及中樞神經系統。有了健全的聽能,才能在五、六歲之前發展出健全的語言溝通。由於五、六歲之前,大腦的可塑性佳,故有很強的聽語學習能力;過了這個年齡之後即使聽力改善了,語言的發展還是不會很好的。因此對於先天聽障的小孩我們一直致力於如何早期診斷以便早期接受聽能復健。根據研究報告顯示,中度至重度聽障的小孩如果能在六個月大之前便接受聽能復健,到了三歲時他們的語言程度幾乎和正常聽力的小孩是相同的。 我當時很替小珊慶幸,總算她的診斷年齡還不算太晚,以兩歲半不到年齡開始使用助聽器作聽能復健,加上小珊本身也蠻機靈的,應該可能在三、四個月內將助聽器調整到一個適當的狀況,進一步接受語言治療。縱使有可能因105及95分貝的聽障使得助聽對她而言不敷使用,她還是可以在三歲之前接受人工耳蝸植入,以電子耳使之恢復聽力。我可以預期到只要他們全家能夠全力配合,日後小珊還是可以和一般的小孩一樣正常的聽、說、上普通的學校及有健全的身心發展,然而事實並非我想像的那麼樂觀。在小珊配戴助聽器後不到一個月,她媽媽向我反應小珊還是聽不到也不會講話,所以老是把助聽器扯掉。我向她解釋小兒助聽器的配戴覺不是像大人一樣,首先我們會強迫讓小孩子戴住它,每天配戴的時間逐日加長,同時一步步的調整它,使之漸漸接近到合適的增益值,讓小孩子感受到聽到聲音的好處,自然便會去使用它而依賴它。同時小孩子還需要接受特殊的語言訓練,語言治療主要是教導小孩子能善用聽覺而去學習口語,訓練的課程主要是一些原則,其中最重要的是孩子的家長每天必須能夠做一對一的聽覺輸入,如此才能發揮助聽器的功能,當然這是必要家長有相當的投入參與。 很不幸地,小珊的媽媽告訴我他們的事業很忙,要求他們每天花二、三個小時在帶小孩是不可能的,平時只有阿公和阿媽可以帶小珊。在爾後的一年裡,小珊果真只能照著原先她父母所給她安排的模式進行復健,有時接受一段時間的語言治療,有時就好一陣子不見,平日就由阿公、阿媽帶著她。之後雖然她媽媽也曾幾次向我詢問是否有其他的辦法能治療她,也曾問及可否能植入人工耳蝸,然而一切還是沒有進行,癥結所在是他們還是無法給予小珊一個聽障兒所需的聽語學習必要具備的環境。 我最近一次在門診看到小珊是今年年初,她也已經滿五歲了,可是我卻看不到她有任何的語言發展,助聽器也幾乎不戴了,溝通的模式完全是利用視覺及肢體語言。我似乎可以預見到長大後的小珊必定是使用手語作為其溝通的工具。我曾經遇過許多比小珊的條件更壞的聽障兒,不論是小孩子本身或是孩子的家境條件,但卻依然能在醫療復健的幫忙之下有很好的語言發展,只因為他們的家長願意全心的投入。以現今的醫療科技,只要診斷的時間夠早,對決大多數的先天聽障兒絕對是可以令其重拾聽力、回歸主流的。對於小珊而言,原本她是有機會可以發展其聽能語口語的,但如今我卻看到她還是停留在原地,心中的遺憾自是不可言喻。 |